牵挂

    在一个生日聚餐的场合中，大家轮流提酒，提酒的主题都围绕着生日，很简短地一带而过。轮到部门主任时，他说到了母亲。

    他的家在外地，他是家里的长子，因为念书来到了这座城市，然后工作，定居，过得还算不错。如今最牵挂的是家里的老母亲。身体尚好的母亲总是对儿女们的关心大过自己的任何事。生病了，小病挺一挺，大病吃点药，反正尽量不让儿女们知道就是了，而一旦变了天，哪怕只是几度的降温，他也会接到母亲的电话，被告知多穿一点，别感冒了。他总是奇怪，母亲怎么对天气变化如此的敏感。

    后来他终于知道了缘由。过年过节儿女们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回家，在家里不管是在做饭还是洗碗，一到7点半，母亲总会守在电视机前，直到他所在城市的天气播报完毕，母亲就对电视再也不理不睬了，只顾忙着和儿女们拉家常。

    他的心里“倏”地生出一阵感动，继而又觉得好笑。就问母亲“妈，我都回来了，你还惦记我那边的天气干什么？”母亲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闪，似乎心底的什么东西被发现般不好意思“没事，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原来，从他上学到现在，十几年来，天气预报成了母亲最关注的电视节目，没有一天落下的。母亲知道，儿子远离家乡，她无法在身边关照，只有通过关注那边的天气，来了解儿子的这座城市，而她所能了解到的，也只有与她所在地差距并没有几度的天气状况。

    母亲想儿子，隔一段时间，就会自己跑来看看儿子。记得还没有成家之前有一次，他出差了，母亲不知道，还是带了家里的各样吃的坐了半天的长途汽车过来了，他打电话已经给母亲安顿好了住的地方，母亲说什么也不留，说去看看他的家就回。他着急地责怪母亲，家有什么好看的，如果不住，就赶快买回程的车票，不然回去该黑天了。母亲固执地非要去家里看看，而她又没有钥匙进不了家。他说服不了母亲，只好由她去了。儿走千里母担忧，这与儿子生活得好不好无关，老人家的担忧其实很简单，到了儿子住的地方，看一眼，哪怕只是在门外。

    好多年过去了，他一直记得这件事，他跟好多人谈起，人们都感叹老人的挂念，其实在儿女们看来，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必要的，但是又没法阻止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也已人到中年成家立业，有了自己的一双女儿，而母亲的挂念更琐碎了，从他的身上转移到媳妇、孙女那里，还有家里的零零碎碎，总之，她有一个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儿子。他也曾觉得母亲过分爱这个儿子，以至于分给其他弟弟妹妹的就少了，但是也从不曾听到他们抱怨什么，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母亲身边的缘故。母亲的爱不是因为你是长子，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，也不因为你对家的贡献最大，而是，你离家最远。而他其实是有足够的条件让两位老人搬来这座城市和他们一起生活，可母亲不来，宁愿遥远地牵挂。于是每到年节，他便会开车带着全家人回到母亲那里，什么事也没有，就是让母亲看看就好。

    后来又遇到一位朋友，他在城里做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，刚刚30出头，正是家庭和事业最有压力的时候，而近几年广告行业几近饱和，他在竞争中生存了下来，已经算打拼得不错，他付出了全部心血一心扑在创业的路上，像个陀螺一样周旋在不同的合作伙伴之间，几年来从不曾停歇过自己的脚步。怎么能不累呢？每当感到疲惫的时候，他就知道自己该回家一趟了。他的家就在离城市六七十公里的村子里，家里有父亲母亲，虽然院子里养着一头猪，四五只鸡，此外母亲还不断地收留流浪猫，但他就喜欢那个热闹的氛围，只要一闻到村子里的牛粪味，他就觉得心安。每当事业或者心情低迷的时候，他就会回家，在母亲的锅台前坐上一会儿。说也奇怪，每次望着母亲劳作的身影他就会生出无穷的力量，再回到他创业的城市，就会信心倍增。

    母亲的锅台，何尝不是他的牵挂呢。

    家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地方，就算我们早已告别了需要母亲无数次叮嘱的孩童年代，不论我们的内心成长得多强大，也不管我们的事业做得多么辉煌，只要回头望向那个叫家的地方，心底就会无比的踏实。